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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仲礼:科技创新的活力来自改革开放
 
 
(图片来源:院士文库网站)
 
 
    1978年,我被浙江大学地质系录取,从此离开农村,走上我十分向往,但长期以来又不敢公开言表的学习、科研道路。说实话,我们这一代人先天不足,“文革”开始时,我在农村上小学三年级,从此以后到中学毕业,基本上没念过什么书,又要在吃不饱的条件下参加繁重的体力劳动,所以我这里说的“先天不足”,既包括精神方面,又包括物质方面。但是,就我个人来说,还是非常幸运的。在小平同志主持下,中央决定恢复高考时,我尽管已经错过最佳的读书时机,但年龄还不算大,通过一段没日没夜的自学复习,居然出人意料地被名校录取,可谓是大喜过望,真切地体会到“脱离苦海”的滋味。所以,我在这里首先想说的是:我同千千万万的同龄人一样,首先是改革开放的受惠者,然后才是改革开放的亲历者。作为改革开放的受惠者,我们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, 感谢小平同志和党中央的英明决策,感谢改革开放的伟业给我们开辟了广阔的道路,使我们有机会发挥自己内在的潜力,去攀登人生应有的髙度。说句大实话,如果没有改革开放,或者改革开放事业被延迟,我至今充其量是一位略有文化、饭量很大、牢骚不少又水平一般的庄稼把式而已。但在今天我不想以受惠者的角度谈体会,而是主要从改革开放亲历者的角度,简单谈谈改革开放对我国科技发展的巨大促进作用。
 
    最为重要的一个方面是改革开放带来了观念上的革命。我们都知道,1978年3月,中央召开全国科学大会,小平同志代表党中央,明确提出“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,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”的著名论断,以此为从事科技活动的知识分子正了名。我们从小受的教育中,知识分子都是“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、什么学问都没有”的封资修形象,所谓的科学研究都是类似于“马尾巴的功能”这样的问题。科学大会以后,一大批描绘如陈景润、李四光等科学家的报告文学问世,给像我这样处于饥渴中的青年带来榜样,带来激励,也带来雄心与抱负。我相信,我们这一代人中,很多都是带着要当陈景润式的科学家的梦想迈进大学校门的。此后,党和政府高度重视科技工作,把科技工作放在经济社会发展的优先位置,采取了一系列加快科技进步的重大措施,先后实施了科教兴国战略、可持续发展战略和人才强国战略,做出了建设国家创新体系和提高自主创新能力、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重大战略决策。今天,我们可以说,以科技创新来促进我国经济社会发展、促进中华民族复兴的观念已经在整个社会中牢牢树立。
 
    在带来观念上革命的同时,改革开放也带来科技体制的逐步改革。以前的科技体制是在计划经济大背景下形成的。但是,计划经济的科技体制确实存在一些固有的弊病,其中最为主要的一点是束缚个人的创造力,而以怀疑、发现、创造、传播新知识为重要目标的科学研究则必须以尊重个人的自由探索、自由表达为前提。改革开放以来,我们国家逐步走上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道路,科技体制也作了相应的改革,逐步引进了竞争机制。这样的改革,大大激发了广大科技人员的积极性与创造性,我个人认为,这是科技体制改革的最重要成果之一。
 
    对外开放给我们国家社会生活中的各个方面带来新的气息,科技界则是最早感知对外开放好处的部门。在此之前,我们国家曾经历了一段长时期的封闭,对外科技交往基本停止,许多科技骨干、甚至是学术带头人,在本专业领域内,对国际上的进展所知甚少。改革开放一开始,科技界的国际交往就得以陆续展开,这种开放首先在科技界产生了强烈的震撼,即科技人员发现,同世界先进国家相比,当时我国的整体科技水平已大大落后,同时也激发了他们迎头赶上的决心,国家也采取派出去、请进来等方式,加强了人员交流、人才培养、设备引进等工作。实事求是地说,在30年的对外开放、对外交流过程中,我国科技界是整体受益的,也就是说,我们的知识引进远大于知识输出,这就解释了我国科技水平同国际先进水平在不断缩小的原因。前几天,著名数学家杨乐院士同我们谈起,他1978年第一次申请出国做学术交流时,批文要所有当时在京的政治局委员圈阅后才有效,比起今天许多科技人员出国如国内出差般的便利,真让人有恍若隔世之感,这也让人深切感到中央坚持不断改革、更加开放方针的英明伟大。
 
    改革开放30年,给科技界带来的另一个巨大成就是培养了一支有国际视野、学术积累较为深厚、具有报国热忱的人才队伍,这样的人才队伍是我国科技事业不断发展的根本。此外,我国在科技装备、科技布局、科研环境等各个方面都发生了历史性的深刻变化,给我们国家真正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带来了盛世的回归。科技界也一样,在我们取得巨大成就和进步的同时,广大科技人员自信心高涨,我们相信我们民族内在的力量,将使中华民族在不久的将来,获得真正的复兴,也相信我们科技人员的聪明才智,将使我国的科技实力不久达到人类历史未曾达到过的高度。所以,我要说,这种自信心的重建和回归,是30年改革开放最伟大的成就。
 
 (节选自群言,2008,(12):2-3)
 
转载自:中国科学院学部工作局 院士口述故事栏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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